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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奋为师,严谨以教——生命科学学院戴灼华教授访谈(二)

guo  2010.12.27   名师名课   Comments Off on 勤奋为师,严谨以教——生命科学学院戴灼华教授访谈(二) 总浏览数:5,758

四、师生关系:以诚相待,一生为友

记者:您在教学上对学生的要求很严格,这有没有影响到他们对您的感情?您和学生平时相处得怎么样?

戴老师:我觉得教师和学生之间,既要传道解惑,还要成为学生的知心朋友。现在我的电脑上还有一封信,没署名,但写得很长,很深情。因为每年第一节课我就诚心诚意地表示,愿意和同学们做朋友,家庭、生活、学习上的困难都可以跟我谈,那位学生就在信里面说,“我本来不敢给您写这封信,但一听你讲的这段话,我愿意把我这几年在学习过程中遇到的一些问题和苦闷向您说出来”。这种情况并非个别现象。因为学生们在上大学之前,大都是成绩很突出的学生,而家长、学校往往都偏重关心孩子的成绩,却忽略孩子的心理诉求。来到北大,某些学生会感到迷茫。这时候大学老师的适当引导、帮助就显得非常重要了。

我愿意跟他们交朋友,他们也愿意把自己的想法告诉我,以心交心,联系非常密切。在课堂上我看到某位同学的表情不正常,一下课我就会主动地问他遇到什么困难了,他们就会简单的跟我说,然后我们会另约时间再聊,诸如此类的事情常有发生。

我的学生都会回忆起当年上课的时候我给他们的印象,还说到我对他们的关心。一些事情我都忘了,但他们记得很清楚,记得很具体。学生说,您是我永远的老师,我永远是您的学生。在国外深造的学生们,他们会经常给我打电话,或是回国来时把自己今后的择业,家庭生活,研究中遇到的问题以及今后的想法都愿意跟我详谈,倍感亲切。

我在北大这二十几年的教学中,最大的收获之一就是师生关系特别融洽,有很多朋友,甚至可以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儿女,我和他们相处的过程中,让我的身心都变得年青!真正体会到当老师是一种幸福和快乐。

我在课堂上会把自己的爱好跟学生讲,我的性格比较好动,喜欢音乐、舞蹈,爱好游泳、田径、尤其是体操。我在北大上学时是北大女子体操队队长,我会给学生讲练体操、参加体操比赛时一些有趣的故事,每一班的学生都知道我曾经是体操一级运动员。体操运动使我身体标准、反应敏捷、意志坚强。我会极力地鼓励学生参加业余的体育运动队或社团活动,锻炼身体、陶冶情操。我把重视体育锻炼,它不仅促进学业,而且受用一生的切身体会告诉我的学生们,希望他们德、智、体全面发展。学生有什么业余演出活动,只要给我送来了票,我就一定去看他们的合唱音乐会或是话剧汇演,和他们在一起欢笑,其乐融融。

周末或节假日,常会有学生到我家来做客,共同包饺子、煮面条、吃水果、看电视、谈学习。相处很亲近,很和谐。2006年我教的最后一班的部分学生为了庆祝毕业,在我家开Party,又是唱歌,又是吹口琴,又是炒菜做饭,人人表演节目,共度快乐时光,终生难忘。

五、传统与传承:回归教育本质

记者:过去传统的教学思想与教学方式已发生很大变化,您对现在的教学工作有什么意见和建议吗?

戴老师:听过一些年轻老师上遗传学课,只顾放PPT,没有吸引力。我坐在大教室的后排观察,发现学生睡觉的、备考GRE的、交头接耳说话的、吃东西的,干什么的都有。有的老师背对着学生在讲台上播放他们从网上下载的、从他人课件中获得的、或从原版书中拷贝的、只需经过一次性的电脑制作的PPT,一秒钟换一个画面,有彩图,有大段大段的中、英文文字。老师只顾照银幕宣读!学生们没有看清楚(坐在后排的同学甚至什么也看不明白!),没听懂也不必着急,反正课件可以下载!这种完全依赖PPT的教学方式,实质上是取消课堂教学!这不一定是PPT本身的问题,但只依赖PPT或其它类似的电子教案很容易使老师和学生都变“懒”了:老师不必认真备课、不关注课堂表达方式与语言技巧,学生也不必认真听课。长此以往,教学效果无法保证,教学质量滑坡就不足为奇了。

我主张某些重要的基础课回归到传统的、经典的教学方式上来,适当运用PPT作为辅助手段。课堂教学不同于自学,就是要有学生与教师的思想、情感交流,就是要让学生在有限的课时里当堂掌握教学的内容。我的学生,在美国有许多位已经当教授了,他们上课时只用少量的PPT,主要还是口语表达,跟学生互动,也有讨论。康奈尔大学、哈佛大学的某些基础课的老教授仍用传统的教学方式,仍使用黑板和粉笔来讲课,教师把对学科的热爱和对学科内容的深刻理解当场口授给学生。

从学生的角度来讲,上课与听学术报告不同。学术会议中,大多是同一领域的专家,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使听众尽可能多地、尽快地了解演讲者的研究工作,必须简明扼要。而教学需要教师非常用心的组织教学内容,精心备好每一堂课,才能有比较好的效果。

记者:我非常赞同您的意见。就教学而言,先进的手段未必能够起到更好的效果。“简陋”的设备,有时更能体现人的思想,体现思维过程,也能从中学到更多东西。比如用动画演示某些现象很清晰,但减少了自己思考和想象的过程。

戴老师:PPT上课可能只需要教师进行一次性备课(正如前面所说的,教课的内容可以从网上下载,从原版书上扫描、复制,从现成的光盘上搬用他人设计好的动画…),每次上课只需带上U盘,照放不误。非PPT讲课,则必须将上课内容牢牢刻在教师的脑子里,而且必须融会贯通、随机应变、一丝不苟地在教室里面对学生一字一句地讲课,还必须包括条理清晰、漂亮的板书!这种教学模式要求教师认真备课,每节课都如此!有一个故事,某次上课时突然长时间停电,老师的U盘不能显神通了!束手无策了!不知道这节课该讲什么,该如何讲了!只好给学生下课!

当然PPT也有一定的好处,容量很大,可以弥补课时有限的问题,但依赖PPT,想把老师从教学工作中“解脱出来”,肯定是与教学的本意背道而驰的。

记者:过去北大优良的教学传统如何传承和发扬?您前面提到,您刚到北大来上课的时候,教研室的老师都去听李汝祺先生讲课,这是系里有要求,还是大家自愿的?

戴老师:在那个年代,生物系有“教学研究组”的设置,主要任务就是进行教学研究。每门课的教学大纲要事先写好,教研组主任要审核其合理性和学时安排,要确定其重点章节。教学中的情况和出现的问题,教研组经常开会讨论和交流,并组织老师们相互听课。教授、副教授、讲师和实验员形成一个团结、互助的团队,为搞好教学和研究共同努力。随着教师队伍的“更新换代”,现在基本就没有这个传承了,年轻人也不知道北大曾经有怎样的传统。

记者:我觉得老一辈教授其实都有一个共识,就是作为大学老师来讲,如果在教学方面没有一个很好的口碑,就是一种人生和事业上的缺憾。

戴老师:你说的很好,我认为大学教授的天职就是要教书育人。离开这个天职,而不全身心地面对学生,不承担教学尤其是基础课的教学任务,不算是一个成功甚至合格的教授。

记者:我发现很多五十岁以上的老教授都提到一个共同的问题,就是他们开始步入教室的讲台的时候所感受到的那种良好的教学氛围。他们从老教授那里传承了很多宝贵的理念和精神,无论是教学态度,还是教学风格。但是现在他们退休或临近退休了,很多人也象您一样,对优秀课程有“失传”的忧虑。您对这个问题怎么看?

戴老师:这个问题很普遍。随着老教师的退休或故去,很多课程(对生命科学发展仍很必须的、传统的基础学科)也就随之消失了,比如组织胚胎学、细胞遗传学、微生物遗传学、群体遗传学等等。我很忧虑教学质量的问题不被领导们关注。

现在还有一种情况很严重,我非常着急。年青教授们面临发表文章(高影响因子的论文)、获取经费等等的压力,竞争十分激烈。他(她)们忙于科研,不乐意上课,尤其是基础课。他(她)们中的大多数并不懂得北大的传统,不了解北大的老教授们是怎样教学和治学的。学科没有传承性,教学精神、教学风格、教学理念,都没有历史和深度。如果不克服浮躁和急功近利的不良情绪,如果不花大力气建设一支“一流”的教师队伍,北京大学距“世界一流大学”恐怕会越来越远。

记者:您的问题很尖锐,也很现实,发人深醒。我们今天就到这里,多谢戴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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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采访记者:郭九苓

  采访时间:20091126日 上午930130

  录音整理:安胺

文字编辑:王玉彬,郭九苓,戴灼华

定稿时间:20101216日,经戴灼华老师审订。

 

附:戴灼华老师简介

戴灼华,女,1936年生,湖南长沙人。北京大学生命科学学院(原北大生物系)遗传学教授。1955年-1960年在北大生物系学习,期间曾担任北京大学女子体操队队长,曾获北京市体操比赛冠军,国家一级运动员。1960年毕业后分配到北京农业大学(现中国农大)吴仲贤教授名下任助教。1970年回到北京大学生物系任教,系统主讲选修课:数量遗传学、群体遗传学,并教授本科生必修基础课:生物统计学、遗传学、遗传学实验等课程。因年龄已到,令其2000年退休。后因教学需要,且自身精力充沛、身体健康,又接受返聘至2006年,继续教授生命科学学院本科生必修基础课――遗传学。自2007年起,潜心从事遗传学教材的编写以及与遗传学相关的学术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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