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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殊绝(作者:钟义)

guo  2010.06.23   校园文化   Comments Off on 亦殊绝(作者:钟义) 总浏览数:4,474

    昔人乘鹤而去,今人提笔嗟叹;闲看今日校园,木铎亦然长鸣。偶集外院四位先生之事,耳闻或亲临,殊为感慨。题名为《亦殊绝》,取自杜甫诗《韦讽录事宅观曹将军画马图》,“今之新图有二马”、“其余七匹亦殊绝”二句。唐盛时,玄宗好养骏马,“腾骧磊落三万匹”,与图中相类。国乱后,少陵观图伤之,以为繁荣不复也。昔者大师无数,佳话颇多,余韵悠长;今日学者亦不逊色,而课堂内外轶事散之于众,当绘成文字,以飨来者。今我不自量,请先试之。

 
一、二马神俊
 
曹卫东教授授课于北师,偶然提及大学时光,念念不忘一位先生。其时,曹求学于北大西语系,清晨行于未名湖畔,总能见一位先生安详静坐于长椅,和蔼谦和,由是常有谈话。先生虽年老,而精神矍铄,谈兴很浓,问其所读书籍及兴趣,当常有指导。一日,先生忽问其打算,曹当时尚显“懵懂”,此一番交谈后,先生走马引荐,一刻不缓。曹称先生一生谨慎,询问极细致,且察其成绩,并不一味宽容。谈及此,曹又戏言,“当时与现在不同,现在,中国文学做不好,就改做比较文学”,言罢大笑,称失言。而言语藏不下感恩。并曾动容道,先生一生仅写书一本,凡一百二十多万字,执笔于灯下,为此瞎掉一只眼睛。笔者当时有幸在讲台下,记得其中一句“以前的老师,都有故事;大师,有大性情,怎能没有故事”。该先生之名,笔者未曾记清,而其事却萦绕心头,挥之不去。
声名不出于学界之大师常有之,盖隐者之风尔,而世人有幸知之者亦有之,此为幸事。
大学时,无意中在图书馆翻过一本书,名为《牛棚杂忆》,但觉文字平实。后来,室友夏建平决意写《季羡林先生传》,谈及季先生学识,精通多样而稀有之语言文字,世之罕有,不禁景仰。恰逢中央电视台播放专访,见耄耋之年的季先生于夏日坐于未名湖畔,浓萌之下,凉风暂至,先生真可谓是羲皇上人。传言季先生与友人相约活至茶寿(一百零八岁之雅称),而友人先去。先生自信能活至茶寿,不期然,斯人不久后亦驾鹤西去,先生海内人望,溘然长逝,时人伤之,吊唁者无算。
笔者辗转有幸进入外院受教时,季先生已然仙逝。观诸多先生之照相,独难忘暮年时的季先生在书房的画面,一桌一人,桌上有放大境,照相时当在晚上。之后便相继耳闻有关先生的故事,或说先生每日凌晨四时起床写作,学生揣测因此时人最为清醒,故有效仿;且听闻季先生极爱书,惜之如命,绝不肯相借,家人亦不例外;有一日,孙女求借一书数日,多次请求不得,负气而去,季先生宁买新书以讨其心,殊为可爱!而一旦有学者要求阅览,则恭请入室,绝不吝惜,且嘱咐助手替其冲茶一杯,自己静坐室内,随时等待释疑;更有传闻称,先生极好客,别人送来的好点心往往收藏起来,大抵舍不得吃,而客人一到,则极热心递与客人,有时,此收藏品不经意间很有了些时日,先生也不曾记得,依旧一片热忱,频频送于客人前。想见其认真貌,闻者无不莞尔。
 
二、余亦殊绝
 
偶尔听人讲,如今学问不继,缺乏大师。笔者窃以为,此言失之轻率。便如“道”,“下士闻道,大笑之。不笑不足以为道”。师者不必称名当世,而其曲其情自有人赏之。不必“言必称尧舜”,随处可见“大性情”也!
 
1、段晴
外院闻名遐迩,笔者常怀敬畏之心。院开学典礼上,段晴先生亦曾出席,未曾发言便引人注目。当时院领导忽问及本科即有论文发表情况,先生在台上昂首向人群各处指手点名,表情俨然,声音不藏傲然与倔强,院领导侧过脸看着兀自不停的先生,唯呵呵而笑。
迨至先生讲话,一声“同学们好”便声音哽咽,泪随之俱下。台下大是诧异,先生立即稳定情绪,而声音尚显急促,略带沙哑,说,从教数十年,见到新同学仍旧如此激动,业已成习惯,过一会儿便好。此时的先生是如此的可亲可敬!
而不久则先生愈讲兴致愈高,声音随之,字字似掷地有声;台下掌声不息。先生谈及求学经历,治学感想,语句平淡,殊为细致;突然论及学术届对外院之推崇,先生陡然提高声调,“我们要做的是世界第一”,既而顿了顿,眼一横,疾言道“全国第一那才憋屈”。先生又言,学生与导师之间是融洽的,有如家人,当年他们与导师间便是如此,常去导师家蹭饭;台下同学不及莞尔,而先生神色稍异,且立即补充道“当然,我也不是鼓励大家去我家里蹭饭”。台下台上哄然而笑,先生依旧正色谈及工作与情感,声称“我认为,这世上最容易的两件事就是工作与恋爱”,并举例证之。勉励北大的学生当志在高远,既“务虚”又“务实”。
事隔一年,此后与先生亦未有接触,很多事情都自然淡忘,而当时之情景却历历在目。尔后偶然见到,先生亦带着学生行色匆匆,常是一瞥即没,其眼神深邃而又显“厉”气,步履轻快,永是带着万分认真的表情,自信沉稳自不待言。
 
2、王继辉
时常见到的人与事物往往不易描述,提笔便觉空白一片。而想及王继辉先生却不然。先生姗姗来迟,开学半个月才见其庐山真面目。之前传闻似乎是,先生出车祸,尚在治疗中。
而先生与学生初次会面时近似一言不发。那日,同学一干人先到会议室等候,围桌而坐,小声谈论;先生缓步入内,带着木然般的严肃,迈步入室中方有学生察觉。听学生示意且小声道其姓名,我转过头,见先生著灰色西服,脸方目厉,短发根根直立,间有白发,极带威仪地走来,我本能地道声王老师好,先生稍一顿脚,伸手拍拍我肩,神色不变地点点头。之后便常见这位持手杖,常配白衬衫且不打领带,冬季则外加一件深色大衣,面色永是凝重,说话偶尔歪嘴,学生道谢时永是歪嘴且破例微微而笑的先生。
先生当是金秋九月过生日,第二次与学生见面为下午临近晚餐时间。先生面色庄重,声音洪亮,称,前次见面较为仓促,此次专门与大家谈谈,因今天是其生日。于是,先生滔滔不绝,台下同学饥肠辘辘,先生兀自兴致不减。之后便有传闻,称先生一工作常忘了吃饭。于是,学生极怕其临近就餐时间时要“打算谈谈”,一次,先生下课后称要谈谈,转眼便到晚餐时间,恰逢该教室有课,便被“奉送”了出来,我等窃喜,不料,先生缓缓装好教案,极自然地道,“走!我们去隔壁教室”。
于是,随着端正的步伐,先生昂首行于校园,清瘦的脸一出现,学生便觉无措。继而便有议论,男生称其有气质,特立独行;女生称其身材暴好,然而,亲近不易。的确,先生无一处不带威严,讲话永是中气十足。一日课上,先生听学生陈述,频频颔首,继而拊掌;称当嘉奖,便唤一生近前,与之钱钞,买甜品去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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