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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父亲母亲(宋仪萱)

guo  2018.06.26   大学之前   没有评论 总浏览数:57

我的父亲母亲,是全中国最普通的人,普通到了平日里甚至会忘记他们。可是生活总是公平,父母亲教会我怎么生活,生活对他们的回报,就是让我时时刻刻都要记起他们。这样说仿佛很抽象,可是这就是真实情况,他们的教育融入进了我人生的点滴:打扫宿舍卫生,就会想起父亲在家打扫时的细致和满足;上课记笔记,就会想起母亲手握着手教我写好每一个字;在微信里下象棋,就会想起父亲教的一招一式,和母亲拍照发的朋友圈。他们和大部分中国的中年人一样,拥有着平凡稳定的生活;他们也和大部分中国的劳动者一样,寄希望与下一代,自己节俭持家。他们并无什么可以歌颂,甚至有些俗气;但他们也和全天下劳动人民一样,拥有着最朴素却又最高深的智慧。

父亲母亲学历都不高,像我这么大时已经在工厂当了学徒,那是1988年左右,全国人民都在用勤劳的双手换取美好的生活。然而美好来之不易,奋斗十几年,他们才从重体力劳动向智力型劳动转变。母亲会出黑板报,去机关部门早一些,父亲则晚一些。此时他们都步入了人生第三个十年,俗话讲“三十不学艺”,可是我的父母就是在三十多岁,拿到了成人本科的毕业证书,考取了一个个资格证;母亲学会了淘宝微信,父亲正在自学萨克斯。他们来自于最基层,却也深刻懂得知识改变命运、教育成就未来的道理。也正因为如此,他们才在企业一次次改制、改组中留了下来,稳定住了整个家,为我实现人生一次一次跨越准备了物质条件。

父母重视对自己的教育,当然就更重视对我的教育。初中的择校是一个难关,但相比于高中的异地生活来说,这道坎也就微不足道了。选择一个好初中,是父母出力最大的一次。我们不应该责怪正在转型的国家,也不应该埋怨教育资源不平衡,这是时代车轮正在滚动的标志,而我的父亲母亲选择了尽力追赶。拥有了更高的平台,我才看到了更广阔的蓝天。我来自新疆,那里本来就要比内地落后一些,从长远考虑,父亲母亲说服了我去省会乌鲁木齐上高中。当然,这次我是凭借自己的实力走进了新城市。那年我还不到16岁,对于父母来说,这意味着我离开他们提前了三年。我猜想这是一个艰难的抉择,可是为了前途和幸福,他们做出了理智的判断,任我远走高飞了。又一个三年,我回望他们的挥手致意,踏入了北京大学的校门。

父母常跟我开玩笑说:“我们对你是放养的。”这句话不无道理。初中我的作息、作业他们从来不干预,唯一一个数学辅导班,初三我也要求停上了;高中更是相隔150公里,大小考试、文理分科全是我自己做主。他们说相信我的自觉,只给我必要的物质支持。但是我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建立在刚上小学时的严格要求:必须写完作业才能出去玩,除了周末不允许开电脑……五年级有一次数学考了93分,我都把卷子藏起来不敢给他们签字。当然,随着年龄增长,我明白了自由放任只是一种方式,内心的关爱才是核心。高二以后我们租了房子,平常我一个人住,可是基本每逢周六周日母亲都要来一趟,足足折腾了两年;高考时父亲头晕再加腰刚做完手术,只有母亲陪着我参加各种考试,博雅面试结束后我如释重负,母亲却大病一场;上了大学,他们还经常给我网购一些零食,嘱咐我别太节省该花钱就花。注入了爱、而非漠视的自由放任,塑造了我如今的性格,让我有勇气去追寻自己喜爱的、去探索自己好奇的、去选择自己最合适的。自由创造了活力,活力激发了兴趣,兴趣促使了奋斗,奋斗带来了满意。父母对我的教育实践着北大的精神,尽管他们从未意识到。

和“放养”教育方式配套的,是轻松融洽的亲子关系。情景剧《家有儿女》里有句台词:和孩子们成为朋友。而我更喜欢汪曾祺先生一篇文章的题目:多年父子成兄弟,我也曾把这篇文章分享给父亲看。和母亲之间我也经常聊聊天,说说同学们的聚会,讲讲学校里的新闻。他们也会在饭桌上讲讲单位里的人和事,我从中学到了做人、与人相处的方式。这个正向循环仍在发生着,并且带动我们家越来越好。当然,我并不满足于此。我希望家庭关系能进一步民主化,有事大家商量,有困难大家一起承担,家庭中人人平等。

由于我的家庭民主化理想,我也常给他们提提建议。比如,挣了钱还是要适当享受的,努力工作就是为了美好生活。可能是受此建议影响,去年九月份父亲母亲主导了一次装修。我们家的房子是1988年建成,那时候的设计并未像现在这样人性化:卫生间空间狭小,洗衣机都放不下;阳台狭长,限制了对于空间的感知。在此次装修中,这些问题都得到了解决。最让我佩服的是,祖父和父亲联合设计,将洗衣机放置在客厅墙角,在墙上穿孔直通卫生间,将排水管穿过孔洞固定在卫生间里。这是一件琐碎的小事,可是这样的解决办法,是我从来没想到的。这不仅解决了每次都要搬动洗衣机的问题,还拓展了空间,方便了生活。我们天天学习百家知识,试图解释国际问题,把脉国计民生,洞察历史现实,造福天下百姓,可是我们连“洗衣机问题”都处理不了,这难道不是很讽刺吗?个中蕴含的,是生活的经验,也是终极的智慧,不是轻易能够习得的。这警示着我,保持谦虚谨慎,向老一辈们学习。也许他们很多看法,用我们的科学体系判断,是不成立的;但最后我们又往往不得不承认他们是正确的。这可能就是费孝通先生讲的“长老政治”在中国工业化城市的隐性延续吧。

时代发展地越来越快,父亲母亲终将逐渐老去。我不想落入俗套,仔细描写一下他们的皱纹华发,也不想含泪刻画他们的背影脚步,我希望他们永远与时代齐头并进,就像带着我追赶更优质的教育一样;我希望他们永远与生活谈笑风生,就像睿智的长者传授做人经验一样;我希望他们永远与年轻人高山流水,就像他们年轻时用奋斗给这片土地注入希望一样。因为他们在,我们才能在笔耕而爨、待露而炊的学术路上融进人生经验,我们才能在日新月异、沧海桑田的智能时代保持家庭美德。

这就是我的父亲母亲,我们的故事里没有战乱、饥荒,我们的岁月里没有离异、下岗,我们没有、也不愿有悲情的套路;我们所拥有的,只是与日同新的智慧和希望,只是变革年代的温馨和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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