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ack to Top

我的父亲母亲(郑雨珂)

guo  2018.06.25   大学之前   没有评论 总浏览数:64

我其实也很好奇爸爸妈妈是怎么把我养大的,想“附身”到他们身上再看着我从小到大一次。我想知道白白胖胖八斤重的小娃娃抱在怀里是什么心情,激动紧张?心都化了吧?想知道下班回家已经疲惫至极,这时小学放学的女儿在脸上“吧唧”亲一口,脆生生地问:“爸爸!我们今天晚上吃什么?”又是抱着怎样柔软、抑或无奈的心情走进厨房的呢?在第一次看到高中的她将衣服挑来拣去、镜子前兜兜转转只为第二天见一个男孩子时,又是怎样担心却又逼着自己同意她出去呢?

四川话里有个说法叫“‘pen’(单人旁一个‘靠’字)到墙长大的”指的是父母不管孩子,孩子靠在墙边自己长大了。想来算是父母在别人称赞其带孩子带得好时的谦辞。不过我的爸爸妈妈这么用时,我觉得倒是有那么点实在的意思。我的童年很自由,在不触犯“基本原则”的条件下,写完作业就有大把时光自适于山水之间,爬树下地上山入河,我和小伙伴用三四年级的时间把一块小荒地变成了一片农园——妈妈本科是学农的,为我们提供各种“技术理论指导”,每次我把校服弄得泥巴淌淌地回家,妈妈就随时:“莫坐沙发!”不过除此之外也从不多说几句。

爸爸呢,则是我的新世界——街舞的启蒙老师。那是在一家商场里,我刚了解一点街舞的基本律动,一看到镜子前光滑的地板就忍不住试着“太空步”,爸爸在旁边默默站了一会儿实在忍不住走过来。

“你这个才不像太空步呢。”

“咦?爸爸你知道?”

“爸爸我年轻时可是学校里霹雳舞的风云人物。”他带着难掩的自豪语气,眼睛里仿佛都是当年的身影在跃动。

“那爸爸教我嘛教我嘛~”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充满期待地望着爸爸,他低头看看地板,抬头看看我,又扭头环顾了下四周,又犹豫了几秒,终究点了点头。——我到现在每次跳街舞时都会浮现爸爸那时跳“太空步”的身影。明明看起来是轻松地朝我走,人却流畅地向后划去,身体的各个部分像不属于一个整体,各自完美的定格,再移动。刚好那天爸爸也是一身黑衣,只是并非西装领带而已,像特务一样冷漠帅气。明明是在放着流行歌曲的商场里,我耳边却是迈克尔杰克逊的dangerous,而且每一个重拍都跟爸爸的响指相合。我想那天我看到了18岁的爸爸,我9岁。

爸爸妈妈尊重我的爱好我的想法,关于我的事情都会征求我的意见,在适时的时候给我提建议。实在庆幸也感激爸妈让我“放养”长大,支持我每个小爱好,教我养成很正的三观——就像每个孩子都会问的问题“我是怎么来的”,妈妈的回答是,“你是我和爸爸爱情的结晶。”“哦……结晶是什么呀?”妈妈笑了笑,摸着我的头说,“就像我和爸爸的爱情之树自然生长,结出一个宝贵的果实,这就是结晶。”——现在想想那时怎么没有问“爱情是什么”这么经典的问题呢?很好奇妈妈会怎样回答。

“爱情,说不清,就是像爸爸妈妈这样相爱的,这样相扶相爱吧!”这是现在18岁的我刚刚微信上问妈妈,她的答案。我脑海里是上次在地铁站遇到有人吹萨克斯,爸爸拉着妈妈起舞的画面,是每年回来他们俩都兴致盎然地逛钻戒专柜的画面,是情人节缠着爸爸给我买了氢气球后爸爸转身笑着问妈妈“你要不要一个”的画面……

而于我,我喜欢上一个男孩子约着去欢乐谷玩是高中毕业时,我们——买了情侣装,寄到他家里的,我就让他把我那件也带上,在外面找卫生间换上。其实是非常美好,非常浪漫,非常单纯玩得很开心的一天——如果没有丢衣服的话。我把自己的衣服忘在地铁里了。妈妈那天很生气,气得很莫名其妙,丢一件衣服而已,何必?——虽然妈妈经常有莫名其妙的气点,我总是没法像妈妈懂我那样懂她——没想到吵来吵去妈妈突然一句,

“你身上这件衣服是跟那个男孩子的情侣装吧?”

家里一片寂静,爸爸从头到尾都默默站在一旁看着我们。我还是撒不了慌,我长大后在爸妈面前就撒不了谎了,因为他们太懂我,什么谎都瞒不过他们。

“是。”

结果吵架就这样莫名其妙的结束了,他们俩什么都没说,脸上也并没有任何惊讶、生气、伤心、失落的神色,像17年来我长大的六千多天一样,平平常常地看电视,刷牙洗脸上床睡觉。我起先的忐忑也被逐渐涌上的坦然和平静冲淡,我那时觉得,我明明,确实没有错。

但是第二天妈妈悄悄给我说,爸爸因为我一晚上翻来翻去都睡不着,他说他还接受不了我这么快就长大了,不敢想象就要把我交给别人去照顾关心,在他眼里我明明还是那个调皮可爱的小女孩。——但爸爸从未对我说过,第一次对我表达出来,竟是大学之后我空间里一条动态下爸爸给我的公开回复:看到你快乐充实的大学生活真心感到高兴,但也觉得你离我越来越远似,越来越不需要牵我的手了,我好恐慌呀,怎么办赖娃,我到底放不放手呀。虽然我知道该放手,让你去经历风雨见识彩虹,才会飞得更高、走的更远,可我舍不得……

爸爸总是让我泪点很低,没有一次爸爸一本正经地说这些话时我没有哭,就像这次把这些字再打一遍,我依然眼泪不停地掉。是我的错,在往前奔跑的路上忘了回头看看一直关心挂念我的父亲母亲:他们内心万分纠结却每次离别都久久注视着我渐行渐远,爸爸看到我偷偷打的耳洞时心疼得膝盖都软了走不直路,每一次我出门前他们的欲言又止;小时候因为撒谎,爸爸让我抄的一百遍“恨铁不成钢”好像已经融在了岁月里他越来越浓的温柔情意里——严厉的爸爸我已许久许久没有见过。他只是永远像可以包容我全部的一朵巨大的云,无论我做错什么都托着我不让我往下掉,盖住我细碎的伤口然后过一段时间我就完好如初,我迷茫无助时他从容淡定地为我抚平心绪。

有爸爸在,我就可以坚强地面对无论怎样的这个世界。

 

而妈妈说我不是她的唯一。妈妈有非常独立顽强的个性,一个叔叔听说我考上北大后来了句“小朱你这下死而无憾了吧”,妈妈很惊讶:“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珂珂考上北大是我生命中一件很开心的大事,但也仅仅如此而已。”然而继这句让我耿耿于怀的话之后几天,我说,到时候我在北京工作的话你和爸爸退休就跟我在一起吧。

爸爸爽快地说好啊,结果妈妈表示不愿意。

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当时的心情,就像是听到妈妈又说了一句“珂珂是我人生中很重要的一个人——我女儿,但是我有自己的人生,我

过我的人生。”一样,那天晚上因为这个跟妈妈吵起来哭了大半晚上。妈妈后来解释,她只是不喜欢北京这个城市。是啊,她想跟我和爸爸共度余生的愿望怎会没我强烈?妈妈哭着跟领导请假才能这个假期见我一面,我又何尝不知?

我总是对妈妈“我跟爸爸还要一起过下半辈子”的话误解为“我长大了,他们俩不要我了”。这话听起来可能很幼稚,但是我很清楚我对爸爸妈妈的依赖。在以后漫长的人生里,依赖他们的绝非经济基础,而是无论在哪里都找不到的只有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时才有的归属感,是无论失去了多少经历了什么见到他们俩时才明白,我还可以为你而活,是横眉冷对千夫指后发现他们俩依然在灯火阑珊处。其实就像是高一那年我被爸爸妈妈因工作放了鸽子,说:

“我怕万一我再长大,以后就不想跟你们一起出去玩了,你们……不怕吗?”

  然而两年后重庆三峡的船上,日薄西山,江面鳞波微漾,我们三个坐在甲板上,饱满丰盈完整的感觉突然充满了我整颗心。原来天地这么大,万千人都是过客,独有吾三人足矣。爸妈想来是不怕的,因为我长再大,也会一直想跟他们俩一起,看遍天南海北,尝遍珍馐佳肴。

我的父亲母亲就是如此。他们从小就告诉我“爸爸妈妈最大的心愿就是你能健康快乐的长大”;教我不要在意别人的目光,这样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自己喜欢才去做,不喜欢了也可以自己决定放弃而没有任何负担,这种尊重自我的自由,让所做的每件事情都让人激动万分且动力十足;他们教我坚强的同时也教我一直对世界怀抱信心;他们没有在我成长过程中强调过学习成绩,而是教我做人的基本是诚信,要自尊自爱,有上进心,有责任感,对身边的人真诚善良,这一切潜移默化地让我自己找到了合适的学习方法,让我对自己一直保持很高要求,是自己想知道这宇宙的奥秘才去用心听,想充实自己的生命才去学。也感激我的父母小心翼翼地呵护我的少女心、童心,让我至今也拥有对世界的好奇和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勇气,所以我在面对未知时也带着满满自信,没有压力没有负担地了解这个神奇的世界。来这人世走一遭,最重要的当然是经历了什么,而不是获得了什么最终死去带不走的东西。

何其有幸啊,得父母如此!

 

发表评论

You must be logged in to post a commen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