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跨越中韩,走向未来:访北大韩国留学生朴宰亨

guo  2017.06.08   外国人在北大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234

漂洋过海:青岛的中学时光

记者:朴宰亨你好,感谢你接受我们的采访,首先想请问你是什么时候来中国的?

朴:初中的时候因为家人到山东青岛工作,我就在这边开始上学了,主要是语言上有些不适应,但是同学们对我还挺友好的。当时青岛的韩国人挺多的,因为青岛跟韩国交流也比较多,主要是纺织业,以中小企业为主,后来2008年金融危机给当地许多企业带来的冲击比较大,有些人就回韩国了。 

我一直上的本地的普通学校(非国际学校),当时家人和我都觉得,在国际学校很有可能学不好汉语,当时也没有很长远的打算,非得上中国的大学,只是觉得既然来了,就应该深入中国,入乡随俗,所以专门去了一所韩国学生比较少的学校。初中升高中时我也参加了中考,其实也可以不考,但是我当时想既然学了这么长时间就试试看,毕竟这个机会还挺难得的。

 记者:那你上初中前有中文基础吗?

朴:准确来讲,刚来时候在山东上过一年小学,也在家里请了一个汉语老师,不过基础还是很有限的。小的时候学语言就是快,平时和同学一起玩慢慢就进步了,反而在家里闷着学进步很有限,等到年龄大了学语言就慢了点,比如现在需要上课、写作业等,时间也比较少,并且学术语言和生活语言也不同,所以初中时候感觉学得挺快,后来基本交流起来就没问题了,到高中时候就比较熟练了。

 记者:这个语言学习过程中,你是先会说、然后才会写?

朴:基本上同时的,因为初中就要写作文,一开始什么都不会写,后来就是慢慢进步了,听说读写还是比较同步的,这和我们学英语不同。当时在家里也是主要看中国电视节目,这个语言环境是很重要的。我由于跟家人在一起,也不会特别想着回韩国,所以一直尝试着积极融入而非拒斥。

 记者:你家人的汉语怎么样?

朴:其实他们汉语口语能力没我好,很多东西都是由我或者弟弟一起来表达,才能给他们解决,家人也有意锻炼我们,有时候去吃饭或者买东西,以及跟房东交流等,往往都是通过我和我弟弟来沟通,这对我来说锻炼也挺大的,比同在青岛念书的韩国同学不知道许多生活词汇许多特定的词语,如果不是在特定的语境下,可能永远不会知道。

 记者:在初到中国那几年,有没有什么不太适应的?

朴:大部分都适应挺好,并且和爸妈一起,也没有受什么委屈,但是有一点,当时吃香菜不太适应,在韩国基本不吃香菜的。而且中国饮食做法上炒的或者是用油的比较多,韩国相对来说比较清淡,有时候挺想韩国那边的饭菜。

 

转战北京:燕园的求学岁月

 记者:你高中升大学,是通过留学生的考试?

朴:对,需要考语文、数学、英语,还有面试。由于留学生考试结束比较早,考完(留学生考试)回过学校一次,班主任说你尽量不要回来了,同学都在紧张备战,并且你去的是好学校,还是不回来会更有助于同学们备战。当时没能和高中同学们一起学习到最后,感到非常惋惜,留下了遗憾。

 记者:你是怎么报专业的?为何选择元培学院?

朴:当时是提前报的,然后参加考试。我当时对元培学院不太了解,有些人就阻止报考元培,劝我去专业比较明确的学院,但是当时我想了想,既然对于许多专业也不太懂,就都想体验一下。面试的时候老师还问,你知道元培是学什么的吗?我说就是自由选专业,老师又问我为什么想上,我说既然来到大学,不只是未来的职业规划上花功夫,还想整体上提高我的素养,通过通识教育了解多一些东西,可能老师大体上还满意,所以后来就到了元培学院。

 

记者:那你报志愿的时候家长什么态度?

朴:家长不太约束我,当时也会提一些建议,但不会要求我非学什么不可。后来到北大之后我也考虑了很长时间,究竟选什么专业,当时就是想多了解各方面的知识,考虑到政经哲专业既能学社会科学,也能学人文,所以我就选了。不过当时还挺犹豫,选择学科界定更加明确的专业更好,而之前政经哲专业没有留学生,我是第一个,还有点担心。

 记者:后来是如何坚定下来的?

朴:我其实在大一上完政概以及西哲和中哲后,明确了自己未来的发展方向。特别是政概和中哲对我的影响更大一些,课上听到一些东西是之前完全没有想过的,不管是中国哲学还是政治学,都让我很震惊,后来就决定不再换方向了。

 记者:听说你本科期间参加过许多运动项目?

朴:我大一的时候参加了足球队、篮球队。相对来说韩国留学生接触足球的机会比较多,并且那年新生杯,足球队战绩比较好,拿了冠军,全太明是左后卫,我是右后卫。当时周六有篮球训练,周日是足球比赛,最初体能还能跟得上,后来精力很难兼顾了,足球那边就去的少一点。

 

记者:你最初住在勺园留学生公寓,后来为什么住校外了?

朴:勺园后来要装修,虽然说会给我们分配宿舍,但是我和我弟当时想住一个宿舍,却很难分到一起,后来算了下住中关新园的费用和外面差不太多,就在外面住了。一开始住的是寄宿家庭,他们还管饭。后来大四的时候没什么事了,就在六道口那边住了一段。不过如今房租越来越贵了,学校很难分配宿舍,所以还挺困难的。

 记者:韩国同学有没有自己的组织?

朴:有,留学办下有个韩国学生会,他们会告搞各种活动,比如讲座等。我以前还参加了不少,现在不参加了,主要是没有时间。他们还有研会,但活动少一些,还是本科生社团活动比较多,他们有自己组织的足球比赛,还有一些晚会。

 

记者:你在北京经常去吃韩国餐馆吗?

朴:还好,我吃食堂多一些。有时候跟同学一起去吃五道口那边的韩式餐馆,或者去望京,这两个地方的韩国餐馆比较多,相对来说,望京的种类也比较多,也更正宗一些,但是比较远。而且很多韩国学生很适应中国菜,现在我觉得中国菜在韩国也普及了不少。 

跨越中韩:换个视角看世界

 记者:这些年韩国的许多东西在中国大陆这边挺流行的,你怎么看这种现象?

朴:我觉得这个事情很好,从微观层面而言,和中国朋友说一些事情时大家能有共鸣,以前我说一些事情中国同学们往往不了解。从宏观层面而言,两国交流变多是利大于弊的事情,不管是从经济层面、政治层面以及文化层面上,两国交流变多能促进东亚的稳定和发展带。虽然现在因为一些问题关系有点儿僵,但是整体而言两国交流的质量和数量上的提高,是比较积极的现象。

 记者:针对最近比较敏感的萨德问题,你怎么看待?

朴:我感觉这是由于两国政府之间(特别是领导层之间)的沟通出现了问题,其实我也理解中国人是如何看待萨德问题的,但是我认为这里有误解,需要多交流,然后探索一些能解决的办法。当时的韩国政府以及领导人对中国国内的一些政治诉求不了解,也不太关心中国自身的苦衷,结果只看美国政府做决定,有些做法也不是特别理智,其实最终可能损害韩国的利益,我觉得这很可惜。从另一个角度看,中国政府如果全面考虑韩美关系,韩朝关系以及美朝关系的话,有关萨德这件事情上会得到更好的结果。而且如果中国政府对韩国国内政治局势有一定了解,则可以做预测,根据预测进行交流,那不会出现由于沟通出现问题而关系僵化的事情。这个事情在一定层面上,是美国政府看到韩国国内政局不稳,为了美国自己的利益施加了压力。不管是韩美还是韩中之间,如果双方互相多体谅、多交流,可能会效果更好。 

记者:前几天沈志华老师写了一篇文章,他的观点和你这个有点像。他觉得从大的方面来看,中国和韩国利益应该说是比较一致的,因此矛盾是可以化解。中国如果和韩国对立,和朝鲜走得近,这对中国的发展其实是不利的。

朴:按照我的理解,中国更重国际政治方面,而不仅仅是经济,以中国的立场来讲,为了保持政治的友好,在经济方面做出了很多让步,。而且对朝鲜的立场,也不是一成不变的,很多情况下与韩国更谈得来,韩国的很多决策都是合理而且给两国带来双赢的局面。但是在萨德问题上韩国却在政治利益方面把中国抛弃了,那中国当然是接受不了的。从韩国的角度来讲,朝鲜一直是对韩国生存问题的最大隐患及威胁。因此即使在其他方面出现利益损失,也要加强国家安全。暂且不谈萨德对加强军事能力是否有效的问题,保持良好的对美关系是韩国加强军事能力的主要因素,而且韩国政府考虑中朝关系,往往都是从军事层面上考虑。因此虽然两国之间的利益是比较一致的,这里的利益指的是经济发展与东亚和平,但是细微之处上也存在着很多摩擦与隔阂。当然这只是我个人对宏观方面的判断。

 

记者:你怎么看朴槿惠下台?

朴:首先,非常可惜的地方在于,不管我是不是支持她,当初都有很多国民支持她,并且是一半以上,因此作为自己国家的总统,有这样的下场,为那些支持她的国民感到惋惜与悲痛。其次,政府的有些政策不一定效果好,不管是谁在做决策时有偏差是难免的。不过最基本的前提是国家领导人是为国民与国家的利益作出决策。不管什么样的政策只要是为了国家利益都可以实施,毕竟都有出错了也可以纠正,但是她的很多政策竟然不是为了国家利益而做出的,而是为了私人的利益,这是不可接受、不可原谅的。

另外,她没有想改正错误,并且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当初选举的时候,考虑到她没有结婚、没有孩子,很多民众觉得这样的人会为国家付出更多,不会谋取私利,没想到恰恰相反,这很可惜。不过反过来讲,韩国很多国民参加游行,这表现出民主制度很成熟的一面,没有暴力的行为,没有流血事件,而是用比较和平的方式、民主的方式,在法律允许以及符合宪法精神的范围之内,把一些错误的一些事情改正过来,这让我感到比较乐观。当时很多国会议员做政治上的盘算,但是每个选区的选民都会给国会议员发短信、打电话强调自己的立场就是弹劾她,虽然很多国会议员最初相信可以有政治运作的空间,发现这些给他发短信的人都是自己竞选时遇到过的选区的居民,意识到弹劾总统是民意,从自身利益考虑,发现如果不弹劾她下一年就做不了国会议员了,这件事情让我感到这个国家的民众非常伟大,由于有这样的民众,这个国家还是有希望的。

 记者:中韩有些篮球赛、足球赛往往会激起一些民族主义的情绪,你怎么看?

朴:韩国国内在这种比赛上一般不针对中国,但一定要赢日本,有日本的比赛往往收视率高。前一段韩国输了足球赛,我觉得这总比真刀真枪打起来好,反而可能化解了流血事件。中韩的球迷已经成熟了不少,体育事件也不是一定挂钩政治,大家高兴就好。当然我对自己国家的感情会相对深点儿,如果是中国和别国比赛,我还是倾向支持中国。

 记者:我觉得体育和政治不能混同,否则不太好。

朴:韩国七八十年代也是这样,以体育宣扬国威,都是走过来的过程,俄罗斯也有类似情况,不过体育让自己国家的人高兴也不是啥坏事,没矛盾就可以。

 记者:根据咱俩的接触,我觉得你比许多在中国的韩国留学生在很多方面都懂得多些,你是否也这么认为?

朴:一方面是我专业涉及的更广泛,另一方面,我本科时候遇到了很多好朋友,他们给我讲了很多我不了解的东西,可能是我运气也比较好,遇到诸多良师益友,这也是我留在中国继续发展的原因之一。

 

记者:为什么有些韩国留学生和中国学生交流比较少?

朴:中国学生往往以宿舍为单位,但韩国留学生不住校内,无法融入。另外,虽然也有些活动,但是比较形式化,很难深入交流。我观察,那些和中国学生关系好的同学往往是自己下了很多工夫去主动和中国学生接触学习,有些同学内向可能就会困难些。另外,身处国外可能更怀念同乡人,许多留学生在中国生活时间不是特别长,也可能没有那么高的舒适感,更喜欢和留学生同学一起玩,如果交流平台多这个问题也能解决。

 记者:韩国民众怎么看朝鲜?

朴:大家都是期待统一的,但是方式不同、策略不同,因此分出派别和左右。右派从整体看对朝鲜不友好,比如批评朝鲜三代世袭、核试验,右派觉得当年一起搞的经济共同区、产生的经济效益,惠及朝鲜民众了吗?都让金家去开发核武器了,所以主张和美国、中国一起饿死他们,这是比较强硬的一派。左派觉得不能一味地用制裁来对付朝鲜,因为越是制裁朝鲜领导人维持自己统治的最优策略是把核武器搞大。认为制裁会迫使朝鲜把核武器越搞越大,应该是该谈判就谈判、该制裁制裁,根据不同情况作出不同的决策。领导人有的觉得要谈判、有的强调要强硬,总体还是强硬的多。

 记者:好的,再次感谢你接受我们的访谈,祝你未来一切顺利!

 

记者:吴泽民

录音整理:张姣婧

定稿时间:20174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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