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浓情西班牙(边旭)

guo  2017.06.08   北大人看世界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44

人和人的相遇,总归是奇妙的缘分

 

敲下这篇文章的时候,X先生应该已经到达德国慕尼黑。在西班牙兜兜转转一周,我即将回到日内瓦。走过4座城市,见到一些人,离开一些人,生活终究会回到正轨。毕竟,旅行只是我“颓败生活中的英雄梦想”。

 

马德里

初到马德里,天格外的好,我乘飞机从葡萄牙里斯本前往,一路几乎不见云彩,高空俯视城市和田野,竟也是格外别致的景色,如此清晰且长达1小时之久的高空观景实为可贵,我视此为两颗“牙”送我的礼物。

很早就在网上订了马德里Naves del Español剧院的一场演出DANZAD MALDITOS(无耻),故事大概是讲美国大萧条时期,有人提出进行一场舞蹈马拉松比赛,11个人由此展开明争暗斗。由于语言不通,我只能看个大概,却也对每个舞者富于表现力的肢体语言印象深刻。演出结束后参观了充满后现代主义风格的剧院陈设,也是别样的享受。

图片来自网络

 

从青旅步行到剧院的途中,我遇到了X先生。我路过一家西餐厅,正感饥饿,准备在此解决晚饭。想要一杯热饮,服务生回答“only tea”,一开始我没听清,困惑之际,坐在我前面一位独自用餐的先生主动跟我解释起来,我又因看不懂西班牙语的餐单向那位先生请教,最后点了和他一样的牛排。等餐之时,一股奇妙的力量让我对着X先生脱口而出“我可以坐在你旁边嘛?”,由此我们坐到一张餐桌上。

食物是一种神奇的东西,有人觉得味道好,许多有趣的故事就由此展开了。X先生是上海人,现在做古董生意,经营二手名表,偶尔看看欧洲宫廷里的小饰品,这次来马德里是为了谈生意。因他马上就要飞去里斯本,我们交流的时间并不多,匆匆互留了联系方式,开始时并没有太多交集。

 

维多利亚

维多利亚并非西班牙的旅游城市,我前来此地是为拜访一位居住于此的朋友Echo。我和Echo的相遇,也属奇妙的缘分。去年元旦,我在正式出国前特意去了趟上海,因我父亲曾在上海周边工作过十年,十年来我的寒暑假基本都在这一带度过,所以特意再次探访这座充满回忆的城市。我和Echo住在青旅的同一间房,她年长我几岁,因嫁给一位西班牙丈夫,需要特别办理签证,于是在此停留。得知不久后我也将去欧洲,她热情地邀请我去她家玩耍,于是在这次旅途中,维多利亚成为我的第二站。

 

维多利亚是巴斯克省的首府,巴斯克是西班牙的自治省,靠近法国,经济较好,工业比较发达。此地区被纳入西班牙版图的时间较晚,一直存在分离势力,目前该省地方权力较大,有自己的语言巴斯克语,当然居民也都会说西班牙语。1813威灵顿公爵在维多利亚打败了拿破仑的军队,从未被拿破仑所征服,是当地居民非常引以为傲的事情。Echo告诉我维多利亚还是西班牙非常宜居的城市,气候、物价、房价、交通、环境等各个方面都很宜人,很不巧我来的几天赶上阴天下雨,Echo和她的丈夫还因此向我道了歉。

Echo和她的丈夫

Echo大学期间学习德语,毕业后在上海某德资企业做管理,来了这里后在当地的社区学校兼职教授德语和英语,还偶尔做点代购生意。她向我吐槽起当地人的英语水平,说是因为体制问题,就像中国,全民都在学习英语,可依旧说不好。Echo的丈夫在一家汽车制造公司做质量安全监测,两人已经有了自己的房子,乡下还有一间祖屋,生活似乎没有太多值得忧虑的地方。

Echo当年在上海就跟我说过,她毕业后在上海奋斗那几年,深深地感到绝望,环境污染、复杂的人际关系、买房的压力、未来子女教育的难题,如此种种让她厌倦了国内的生活。尽管在这里,事业上的落差不可否认,生活也多少有些无趣,但她从未后悔过当初的决定。“来之前我的西班牙语已经说得很好了,但是事业上的落差还是难以避免,不可能像在国内那样继续做管理,毕竟,人家凭什么不雇当地人而雇你?还好我不是事业心很强的人,现在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意外看到路边的海报,也引发我对自由这一命题的思考,个体生命只有纳入到他人生命的链条中,才能获得价值和意义,也才有自由可言。

 

萨拉戈萨

萨拉戈萨是维多利亚前往巴塞罗那的必经之地,X先生后来在微信上告诉我他会在那停留一晚,邀请我也来参观这座历史名城。

X先生来此地是为工作需要,我们相约一起吃晚饭,然而他工作迟迟不结束,我饿得发晕就到古董店等他。几个人一起说西班牙语我完全听不懂,只好四处看看店里的东西。古董店老板有一个朋友是小有名气的Flamenco演员(Flamenco是一种包括歌曲音乐舞蹈在内的西班牙传统演出),近两年因为西班牙经济形势差,看演出的人越来越少,他希望到中国发展,请求X先生帮忙介绍。X先生颇感为难,聊了一会儿才离开。

晚饭我们一起享用了海鲜大餐,X先生告诉我萨拉戈萨是他早年打工讨生活的伤心之地。上世纪90年代,因为家里的一些原因,X先生在高中还没毕业时先到了玻利维亚打工,后来辗转到萨拉戈萨,做的是中餐馆的跑堂小子,那时西班牙还没什么中国人,仅有的一点中国人赖以谋生的手段都是靠开中餐馆。那时,餐厅在一楼,宿舍在二楼,每天重复着单调的生活,一开始西语又不那么娴熟,没有亲情、友情和爱情,只有十几岁的X先生过早地尝到了生活的苦涩,西班牙也由此成为他的伤心之地,即便后来获得居留权他也果断放弃。

后来X先生的生活依旧没有脱离西班牙。回国后他在运输行业做过西语翻译,后来自己做了几年中西两国间的外贸生意,由于信息渠道的日渐畅通,中间商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他才由此转行做了古董商,起起伏伏这些年,至今还没有成家。讲起古董行业的种种,他尤其感到最近12年生意难做,因为经济形势差,很多货物在国内卖不出去,“做着做着好像做成了收藏”,他这样自嘲着。

 

巴塞罗那

离开萨拉戈萨前我曾在城中四处寻找寿司店,最后无功而返,然而奇妙的正是,我到巴塞罗那第一天晚上很偶然地吃到了日料,不是一顿,而是两顿。

我和X先生一起乘汽车前往,途中他说起在巴塞罗那有一个朋友开日料店,叫我晚上和他一起过去。我到了巴塞罗那自己玩了一会儿,参观了著名的巴特罗之家,到约定时间跟着X先生坐地铁前往海边。我们先到了一家位于商业街的寿司店,吃了一顿还没结束时获知他的朋友在另一家分店里,于是我俩到了更远的、位于海边的Sushi chef gavaX先生、日料店的老板及老板娘都是上海人,他们很愉快地讲起了上海话,听不懂的我只好低头吃东西。寿司、刺身、味增汤,连同之前在马德里吃到的拉面,日料中我最喜欢的几样全部在西班牙吃到,真是奇妙的经历!

天色渐晚,已经没有回城的地铁,日料店的老板拜托朋友送我们回城,途中我们与开车的先生随便聊着天。他称自己来西班牙已经20多年,说起最开始华人在异国他乡安身立命的根本基本都是中餐馆,二代、三代移民才开始逐渐做起其他工作,羡慕我们这一代出国的年轻人有很多机会。

“年轻真好呀,经常羡慕你们。”X先生也感叹着

“是啊,虽然对人生还有很多不明白。”

第二天X先生要赶去德国慕尼黑谈生意,我们约定早上一起吃早点,他7点不到就微信问我是否起床,后来他自己说因为这几年每天想着生意上的事,很少睡得安稳,又羡慕起公务员和国企里的人,“出差都有报销,每天闲着喝喝茶聊聊天,不像我们这样的生意人,每一分钱都是实实在在挣来的。心里琢磨着生意,晚上自然也睡不好。”然而又说起自己终究不适合像开日料店的朋友那样,“虽然餐厅开好了挣得也不少,然而这种东西,毕竟是与世隔绝,开几天我肯定受不了。”,“西班牙这地方倒是适合移民,然而移过来后的生活才是最关键的部分,大多数人也就是开开餐厅,或是闲着,做不了太多事情。上海固然有再多不好,可是我这样习惯于跑来跑去的人,还是更想留在那里。而且,那还是我的根和亲人都在的地方。”

X先生目前正在学习鉴赏商周时期的玉器,给我看了他最近的学习成果,言语中带着丝丝自豪感。

我和X先生的交集,始于马德里的晚餐,终于巴塞罗那的早点,他话不多,透着泰然自若的平和。或许,当初在马德里相遇时,那股驱使我去认识他的奇妙力量,正是源自这份历经沧桑后的波澜不惊。

“以后你写回忆录啊,我会是一段有意思的插曲。”

“是啊,你的故事,会化成我笔下的字。”

 

2017114

午夜巴塞罗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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