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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瑞士(边旭)

guo  2017.06.07   北大人看世界   评论关闭 总浏览数:148

人类也是这自然界的一部分,是地位崇高的主宰,可类似帮助小鸟的事情,其实有意义

和朋友吃过午饭回来,翻开手机,朋友圈被《南方周末》的《刺死辱母者》一文刷屏了,文章看得我极不舒服,不自觉想起本科快毕业那会儿同样占据了朋友圈头条的“雷洋”案。我是学政治学的学生,日常生活里极力避免谈论政治。前一阵子主编建议我写写在瑞士学习和生活的感受,老实讲我自认为是没有资格的。从去年9月至今,我在瑞士不过6个多月,去掉中间1个多月的旅游,呆的时间还是太短。这篇文章也只能是个开头,简单描绘6个月里瑞士给我的点滴印象,自然地,不会那么客观全面。

 

言生活一二小事

托北大合作项目的福,我本科提前一年毕业,直接到瑞士日内瓦高级国际关系及发展研究院(IHEID)就读2年国际事务方向的硕士。

 

刚到日内瓦,我是不习惯的。

小小的城市、有限的景点、没什么特色的建筑,相比于之前旅游过的地方,日内瓦实在是不算什么。再加上难吃的食物、听不懂的法语和高昂的物价,从实际生活的角度看,我常常感到这里不太适合自己。刚来时还不怎么适应英语教学,经常处于巨大的课业压力之中,担心顺利毕业,跟同学插科打诨,以此掩饰内心的焦虑。

最常做的事是和我妈语音,她说我是“饱暖而思淫欲”,瑞士那样的人间仙境怎么还不满足。后来发现必须要通过人与人的交往才能让自己从焦虑抑郁的情绪里走出来,于是开始主动联络同学,积极参加活动,慢慢跟很多人熟络了起来。及至这个学期,我明显感到生活品质发生了可喜的变化:上课能听懂了、知道哪里的食物性价比最高、探索了有趣的地方、不开心时也有朋友倾诉。又因为常在瑞士几个城市间来往,在当地也有了可以依靠的朋友。已不再像刚来时又哭又闹,生存能力大大提升。

所以啊,人是一种顽强的动物,会慢慢适应生活环境,只是有的人时间长,有的人时间短。

对于我,最大的成长是学会了珍视人和人之间的交往。

 

自由与不自由之间

尽管本科期间也经常出国旅游,但在一个陌生国家实实在在地生活,于我还是头一次。刚来日内瓦,最先接触的是当地政府的行政系统,拿着各类材料到移民局登记,若后来更换住处必须再次前往登记,银行卡开户需要地址、办理交通年卡需要地址、甚至去医院看病账单也会直接邮寄到家里。房间钥匙不能随便复刻,必须出示材料证明房子是你的才行,想当年我在北大随便复刻个宿舍钥匙还不是分分钟的事情。总之林林种种的细节让我感到政府对合法居民的管控又严格又细密。而到行政系统办事,我个人认为效率不低,极少看到大长队的情况(移民局除外),民众办理业务的窗口也没有想象中的多和复杂,很多业务流程还是比较明确的,工作人员的态度也较为和善。我在这里感受到的是规范和秩序,汽车火车准点到、办事没人刁难你、陌生人经常善意提醒这个那个,私以为这也许是发达国家人均资源占有量高的缘故,导致对每个个体都能倾注较多关注。而在人口众多竞争激烈的中国,似乎并不是这样子。

 

强制保险让我不爽。我向来身体健康几乎没生过病,每年却要花近800瑞郎在医疗保险上(几乎是最便宜的了),简直是浪费钱财,交得不情不愿。不过后来因为信赖瑞士的医疗系统,给自己打了一系列疫苗,保险公司还真的给报销了一点,虽然其实也不多。

在某些方面,瑞士是自由的。9号公寓是位于火车站不远处的一桩绿色建筑,之前路过时朋友跟我说这里是合法吸毒的地方,我有些震惊。某天我鼓起勇气进门找到工作人员,询问了具体情况。

9号公寓

 

这座公寓隶属于一个叫Premiereligne的非政府组织,该组织致力于改善吸毒者的健康处境,减少因滥用注射器导致的艾滋病感染。公寓免费为吸毒者提供干净卫生的吸毒环境和一次性注射用具,有时还会组织志愿者到公共场所如公园、酒吧和餐厅介绍防艾常识。资金主要来源于研究机构、各类基金会、制药公司和公众捐款,有时还会从政府那里获得一定支持。吸毒在瑞士“is not legal but tolerant”,“如果你有需要,随时来我们这里。”工作人员在我离开时,友善地嘱咐着。

 

日内瓦:人权与民主

9号公寓很自然地引到这一章节。日内瓦是联合国欧洲总部的所在地,汇集了诸如WHOWTOILO(劳工组织)、UNHCR(难民署)、WIPO(知识产权组织)、UNCTAD(贸发会)、IFRC红十字会与红新月会)、WMO(气象组织)、ITU(国际电信联盟)等各类国际组织,也因此常常被誉为“platform for peace”,对于希望在国际关系领域深造的人,是值得一去的地方,这也是我当初来这里继续硕士学习的主要原因。

 

有朋友告诉我,相比于同样汇集大量国际组织的纽约,日内瓦鲜明的特点是对人权议题的关注。我们学校靠近联合国,经常有各类团体聚集在联合国广场示威游行,有时出个门就能跟游行群众迎头赶上。我经历过的有库尔德人要求独立、中东难民谴责欧盟的难民政策、联合国的实习生要求支付实习工资等等。我每周都坐车去法国买菜,路过WHO,常看见一个老人胸前挂着牌子,大概是谴责WHO在某类疾病问题上不作为,口号是“冷漠就是伤害”。

不久前日内瓦的热门议题:在巴基斯坦的基督徒们面临威胁

 

瑞士可谓西方民主国家的样板,常常就重大议题举行全民公投。我刚来时看到有就建立某类核电设施的公投,今年年初结束的一项公投是通过了放宽第三代移民入籍条件的议案。瑞士对移民入籍有严格限制,在瑞士出生并不会自动成为公民。根据这项议案,在瑞士出生,三代都是瑞士永久居民的移民将自动成为公民。这项议案的主要受益者预计是以意大利人为主的南欧人,但我在德语区却看到如下海报,大概是反对者指责该项措施将使瑞士“伊斯兰化”。

近年来席卷欧洲的伊斯兰问题,同样影响到了瑞士

 

我在专业上的兴趣本不是人权问题,但身处日内瓦,每天受到各种信息的冲击,让我不得不受其影响。不管是促进落后地区女童教育的NGO、帮助难民在日内瓦找工作的学生组织,还是致力于在干旱地区建立节水设备的基金会,和因有人受到不公正对待而示威游行的我的同学,都让我不由得感慨,这世界确实存在着各式各样的人和组织,在关注着弱势的、边缘的非主流的群体,在以自己的方式为许许多多看似并不相干的人谋福利。

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逻辑并不能解决全部问题,相反,往往是在逃避一些问题,就像不久前刷屏的北京房价。我时常感到自己生活在两个既隔绝、又相通的世界里,本科同学对未来的焦虑和迷茫透过手机传到我这里,真真切切。生存权和发展权是人类永恒的追求,这个问题对于年轻的我们,目前仍是无解的谜题。

 

绕不开的“辱母案”

我在中国出生、长大,度过了最美好的大学本科生涯,出国留学更是加深了我对祖国的眷恋。随着年龄的增长,对社会问题的关注也逐渐增加,爱之深,才责之切,如果说“雷洋”案发生后,我感受到的是轻微的震撼,那么“辱母案”发生后,我感到的是深切的痛心。我知道相比于瑞士,中国的法制建设仍然有很长一段路要走,可是,当类似的事件发生在我们的朋友、我们的同事、我们的亲人乃至我们自己身上时,当“公权力”不能保护最基本的人权时,我们似乎很难若无其事相安无事。下一个“雷洋”,也许就是我们熟悉的邻居,下一个“辱母案”,也许就发生在我们自己的家乡里。

 

本科时我有一位朋友研修法律,同时积极参与学校法律援助类的组织,他说这几年他看过投诉无门的案子太多太多,“我们接触到的社会阴暗面太多了,常常感到无力,没有办法帮助他们,只能倾听和安慰。”“没有办法,最好的办法就是尽力保护自己、亲人和朋友,不遇到类似的事情。”

可是,真的不会遇到吗?

写到这里,我突然想起去年冬天,我在学校周围散步,看到枯萎的灌木上挂着一团团小小的东西,询问后得知是瑞士人担心冬天小鸟没有食吃,特意将食物挂在树上。我头脑中首先闪现的是“岂不是违反了适者生存的自然规律”。再后来好几次看到很多小鸟围着食物啄食的画面,我的心就温柔地动了一下。人类也是这自然界的一部分,是地位崇高的主宰,可类似帮助小鸟的事情,其实有意义。

 

2017326

于瑞士日内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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