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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木为邻,自然一生——访北大生命科学学院汪劲武教授(一)

guo  2012.09.25   名师名课   Comments Off on 草木为邻,自然一生——访北大生命科学学院汪劲武教授(一) 总浏览数:3,148

汪劲武老师1951年进入北京大学生物学系,毕业后留校从事植物分类学教学与研究工作至今。几十年来,他始终坚守在自己的学科上,乐在其中,用心教学,影响了一批热爱植物、热爱自然的学生。汪老师将植物分类的研究、教学与日常生活互相融通,平时对植物知识和相关的民间故事、古代文化日积月累,将枯燥的植物分类讲得生动活泼。汪老师认为,像植物分类学这样的学科虽然比较“偏”,但对人们的生活、健康,对经济发展都很有价值,教学与研究不能中断,学校应进行适当保护,培养能够延续这一学科的后继人才。本文根据我们对汪老师的采访整理而成。

一、忆往昔:艰苦求学,追随前辈

记者:汪老师您好,非常感谢您接受我们的采访。我们想请您先谈一下您最初是怎样走上植物分类学的教学道路的。

汪老师:我1950年考入清华大学生物系。大二时清华大学生物系植物部分和北大合并,我因为想学植物学科,就到了北大。

1952年春天,我参加了国家林业部的任务去广东南部作了三个月野外工作,触动很大,当时即决定要学好植物分类学。回校后,也是这么做的。在植物分类学学习上,虽然我自己的努力是主要的,但有两位老先生对我的影响特别深。一个是吴韫珍,他是江苏人,清华大学生物系教授,教授植物分类学,抗战时期在昆明西南联大。当时他植物分类方面的学问特别深厚,可惜四十几岁就过世了。他不先注重发表文章,只是先埋头工作,还自己采集植物标本,画植物的花果解剖图,留下来的就有上千张,图画的特别准确精细。他的一个传门弟子叫吴征镒,为前云南植物研究所所长,现在九十多岁了,去年中国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颁给了两个人,他是其中之一。这个吴先生,记忆力非常好,云南的花花草草都记在他脑子里。他1954年的时候给我们教过一段时间的课。我受这两位吴先生的影响,治学上,不讲究发表多少篇文章,而是重基础,多认识植物。首先要重教学,教好学生,同时要花大功夫充实自己。

二、谈教学:一生执着,寓教于乐

记者:能请您回顾一下这么多年执教植物分类学的经历吗?

汪老师:1954年,我北大本科毕业,因为年纪比较大,没有继续念研究生,而是留下来做教员,一直工作到现在。改革开放以后,大学就走向正轨了,我做教学工作,还带野外实习。能认植物的老师太少,虽然我92年就退休了,但野外实习一直带到2007年。最近这两年没去,实际上我搞了一辈子植物分类,身体现在还是健康的,跑野外还没问题。

前几年院里又把我找来,让我整理植物标本室的标本。这个标本室有八、九十年了。我现在已经整理了大部分了,还有一年就能完工。几十年来,我没有随着大气候转变自己的学术方向,老变动不会有成果。

记者:您能谈一下您教授“植物分类学”的经验与体会吗?

汪老师教植物分类学,首先教师要尽可能多熟悉多认识本地区的植物,做到讲时应付自如,这样学生听起来才能入神。这么多东西我经过努力,就能记住。但一开始教学的时候,经验不够,问题很多。我记得第一次上讲台,学生递条子,说我的课水平不够。我想的确如此,但先要给我时间,我来提高自己。我就利用暑假组织教研室同仁去京郊百花山去采集植物标本,同时多认识植物各类。住在山区农民家里,上野外采集野花野草。平常我也喜欢在校园里认植物,做好标本。这样搞了好多次,提高不少,野外实习也好,教学也好,慢慢能够应付了。

另外一个问题是,我自己的水平慢慢提高了,但学生对这个学科的兴趣却不大。根据我自己的体会,我觉得是这样一个原因:这门学科本身有特殊性,记植物要记中文名,还有拉丁名、英文名,什么科、什么种,都要记,而学生多不愿意学需要记忆的学科,枯燥无味。确实,几十年来,北大生物系的学生,愿意终生从事我这个学科的,几乎为零。但我没有放弃老师责任,认真备课,要把这门课讲好。

记者:植物的类别繁多,一些植物名非常难记,您是怎么办的?

汪老师:利用一切时间,下苦功夫。比如蔷薇科、豆科,每个科有那么四五个特点,我就做卡片,每一张卡片正面写科名,反面写它的特征,拿个橡皮筋一捆,放在口袋里,有空看一看,利用一切零星空余时间学习,经常拿出来看就熟了。例如以前我们开大会,去早了没事干,我就把本子掏出来记植物。又如吃饭去早了门没开,就记植物特征。还有,要看具体的植物的样子,那个时候没有电脑,都是看挂图。再有,对某种植物的掌握,不能局限于书本,还要实践、实习,我也是随时随地的做这件事情,看见什么东西认什么东西。比如说走到水果店里头,看到苹果和桃,我就想它们是什么科的;坐在未名湖边上,忽见有种花我没见过,就采回来查。书本和实践要联系起来,自己通过观察以后印象会更深刻。学分类要灵活些,从实地认植物,然后做归纳,写到本子上,再去实践。单纯靠背诵,肯定学不好,也学不下去。

记者:具体到课堂上的教学,您是怎么教学生的?

汪老师课堂讲课或实习时,要搞得活一点。一方面像我一样记忆与观察相结合,另外我喜欢讲一讲有关植物的故事,提高趣味性,加深记忆。比如说苦木科的臭椿和楝科的香椿,二者都有气味且有差别,但不是人人有此同感。用气味分并不明显,外观上也非常类似,那怎么分呢?我先提问然后再解释。看叶子能不能区分?都是羽状复叶,臭椿的小叶子基部有1-2个齿,齿的反面有小圆点,是臭腺的位置,香椿没有。再把叶子拿给他们看,详细解释一下,就有印象了。再有,香椿的树皮纵向开裂,这是一个显著的不同点。关于这个问题有一个民间故事,我就讲给同学听:传说古代有个皇帝一次到山里一户人家,到了吃饭时候,那家人急了,家里没吃的嘛,于是跑到山里揪了点香椿叶子炒了个鸡蛋。皇帝一吃:“哎呀,世界上怎么有这么香的菜,我要封它为树王。”于是题了个字出去挂,把牌子错挂在了臭椿树上。结果旁边的香椿一看,哎哟气得皮都裂了!民间传说非常形象。今年校庆时,59届的同学返校了,来了不少人,一进来就跟我说,汪老师你当年讲香椿的故事我们现在还记得呢!

每一种植物只要有故事,有典故,我就挖出来,言谈之中就丰富了,课上也没那么死板了。中国文化几千年,古人留下的东西有很多可挖掘的。

记者:我想不到中国传统文化,对您的植物分类学还有帮助。您会有意识地阅读古代文献吗?

汪老师:平时我喜欢去海淀图书城、中国书店、中关村图书大厦看书,我看的书比较广,考古的,自然的,文学诗词,只要涉及植物,我都看看。有参考价值的我就买下来,到现在积累了相当多的图书。

草木为邻,自然一生——访北大生命科学学院汪劲武教授(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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