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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海无涯,乐在其中—初晓波老师谈读书

admin  2012.06.24   名师名课   Comments Off on 学海无涯,乐在其中—初晓波老师谈读书 总浏览数:6,116

摘要:国际关系学院的初晓波在同学心中是“偶像级别”的老师。在三个多小时的采访中,我们也深切感受到了初老师的人格魅力来自何方――那就是真实的力量。初老师以追求真实作为人生信条,自己更是一位真真实实的人。初老师的亲身经历朴实无华,但能给人以真正的感动和启发。在本文中,初老师讲述了自己自幼读书爱书,读书如何成为生活的一部分,并与生命融为一体的故事,乐在其中,引人入胜。与初老师的对话是一次美丽的思想之旅,就让我们背上生命的行囊,一同出发。

一、家学渊源,潜移默化

记者:非常感谢初老师对我们工作的支持。您在北大曾经做过两次著名的“读书在燕园”讲座,讲您在读书学习方面的心得体会,非常受同学们的欢迎。您能先谈谈您读书爱书的习惯是如何培养起来的吗?

初老师:我一直觉得读书是一种存在方式,人活着总要去摄取新的东西以实现新陈代谢。获得新知识实际上是很愉悦而且必要的过程,就像你每天都要吃饭一样。不是说做学者或者做老师才要读书,有可能的话,所有人都应该养成读书的习惯。

我从小就生活在读书的氛围中。我父亲也是老师,他对于书有很深厚的情感。我印象中的爸爸总是个背影,后脑勺、后背,在灯底下坐着看书,给学生改作业、备课。爸爸的生活方式在潜意识上对我后来读书、当老师、认真备课有着很深的影响。小时候父亲比较沉默,一般一周回一次家,但每次都会给我带很多书,我每次也都是跑出去迎接,看又有什么好看的新书。那时候我们家境一般,买书其实非常慎重,也会到图书馆借。我的老家算是一个书乡,人们对读书比较推崇,当地图书馆做得还不错。另外,书店也比较“宽容”,如果你长时间看书的话也没人会赶你走。

我从小就知道买书不是一件很随便的事情,甚至是有点奢侈的,所以能读到书就觉得很幸福,对书也很珍惜。

 

记者:当时您喜欢哪类书?

初老师:我那时候没有特别的偏好,各种书都看,实际上每一个领域都有有意思的地方,都有好书。如果一定要说比较喜欢的类型,那可能因为受父亲研究文史的影响,我也比较偏重文史类书籍。上了初中之后,我对文学之类的书产生了抵触,以后基本没有看过小说。那个年代大家熟悉的比如《穆斯林的葬礼》等作品,我基本都没看过,因为我讨厌“编出来”的东西,虽然它也是对时代的一种反映。我更希望读到可靠的、真实的文字。

记者:当时您就能判断出小说的内容是“编出来”的吗?我记得我小时候听评书可是一直当成真事儿对待。

初老师:这倒不是我那时候有多强的分析、判断能力,只是听人说小说很多都是编造的,心里就产生了这种意识。我跟我爱人说,我讨厌骗取人眼泪的东西,当然这只是我的偏好。我不太爱看小说,而且电影也看得很少,如果看也是陪着我儿子看一些简单娱乐的动画片,比如《聪明的一休》、《鼹鼠的故事》等,让我暂时忘掉我的工作,陪孩子一起快乐。

记者:您还记得小学读的具体是什么书吗?

初老师:那时候比较杂,我父亲订了很多杂志,像《小朋友》、《儿童时代》、《儿童文学》,内容难度上是递进的。我喜欢写东西,小时候我的作文,很多当作范文在课堂上念。八十年代电视剧《河殇》,我看了第一集后写作文就涉及到那段历史,老师看后觉得很惊讶,还让我在全校大会上念。我当时虽然对历史似懂非懂,但已经能体会到那种探寻的愉悦,这也影响到我之后的专业选择以及研究的兴趣。

另外,我还特别喜欢看关于人物的书。我小时候看评书《岳飞传》,看完之后觉得是假的,后来在父亲帮助下,我就找了邓广铭先生的《岳飞传》来看。

记者:您为什么在读书的时候如此关注内容的真实性呢?

初老师:我也说不清楚,可能跟天性有关吧。我在教学和科研的时候也是这样,我最讨厌别人骗我,包括学生作业。当然我也知道历史其实难得“真实”,可是这并不妨碍我们追求真实的努力。真实地表露情感,真实地展现水平,然后真实地做人——这是我的信条。

我记得特别清楚,读邓广铭先生的《岳飞传》,有很多字不认识,就问我父亲,他就引导着我读。读了之后,对比评书《岳飞传》,我就有一种抵触,觉得大家熟知的事情不一定是真实的历史。比起虚构的故事,了解真实的世界不是更有意思吗?

 

记者:现在家长普遍“望子成龙”心切,当然希望孩子多读些书。但现在孩子学习任务已经太重,压力大了反而让小孩厌烦。小学读书时,您父亲有没有什么引导?

初老师:实际上,身教重于言传。从小到大,包括我选择专业,父亲真正严肃地教育我的场合很少。他老老实实地做自己的工作,天天备课、读书。我记得那时候家访,他经常骑着自行车走十几里地去学生家里。父亲对我的读书没有下过什么任务,因为他平时很忙,我睡觉的时候他还没睡,我醒来的时候他已经准备出发了。父亲对工作的责任心,对知识的执着精神都无形中影响了我。

记者:您现在怎么教育孩子?

初老师:我孩子现在快六岁了,马上要进入小学。我也是两难,一方面我希望让他自由发展,不要逼着他干这个干那个的,因为效果不一定好;可是另一方面,当他还没有判断力的时候,是不是要有针对性地把他吸引到某一个领域中来?言传身教当然也很重要,可是时代背景毕竟不一样了。我们小时候,诱惑力很小,能选择的出路就是工人、农民和参军。除了收音机,基本没有别的娱乐设施,后来才有的黑白电视机。所以,让那个时候的孩子喜欢读书相对容易一些。

现在孩子们的诱惑太多了,如果你不引导的话,他就被电视和各种电脑游戏吸引过去了。当然逼孩子去读书的效果可能适得其法。比如我在儿子面前做出很陶醉的样子朗诵“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他就会问:“爸,你背什么呢?”我就会故意说:“你现在小,不懂。”这就勾起他的求知欲。小孩儿都爱听故事,他会问,“这里面有故事吗?”“有。香九龄,能温席。你知道什么意思吗?” 他说:“不知道。”“子不学,断机杼。知道是什么故事吗?” “不知道。”“想不想听?”“想听。”“好,我告诉你……”这样一来二去他就有兴趣了。我儿子对京剧特别入迷,我就看那个《京剧剧目大全》,每天都给他讲戏曲故事,早上一个故事,晚上一个故事,到现在已经讲完半本书了。

二、再谈读书在燕园

记者:谈谈您读大学时候的情况吧。大学时您是如何读书的?

初老师:买书的习惯一直保持着。大学时家里也不宽裕,而且我很“自觉”,很少向家里要钱,基本上都是靠奖学金生活,不能想买什么书就买什么书。即使这样,到毕业的时候我还攒了十几箱子书,当然,旧书摊是主要的来源。现在想起来,有时候一时冲动买下来的书,之后会发觉其实质量一般;有些买了的资料到后来也没有充分利用。所以我劝现在的同学们首先要好好利用图书馆,的确觉得必须买的时候再买下来。不能浪费父母的血汗钱是一回事,以后买多了没有地方放也会有很多烦恼。

对于北大的同学,我建议要尤其珍惜校园的这种环境。北大的名师很多,如果有兴趣应该多旁听其它院系的相关课程。比如国际关系问题涉及很多社会学和哲学的方法,可以去社会学系和哲学系听听课,跟其他专业的同学多交流,这样就可以少走很多弯路。同学们应该充分利用北大学科综合性非常强的优势,不断充实自己。我自己到了大学后就好像感觉一滴水流进了大海,觉得什么都新鲜。

人其实学得越多越觉得自己浅薄,我始终有这种危机感。做研究的时候,资料搜集得越多越觉得不够,于是就难以自拔并且乐在其中,并不急于出一个“成果”。有时候我觉得如果人是为了什么目的而读书的话,总是有点可悲的,哪怕是为了科研。我跟爱人说,我最大的理想不是“天下诸缘如愿想,人间万事总先知”,而是“泮涣优游绕镜庐,闲来无事且翻书”,也就是想看什么就看什么。现在孩子小,教学科研压力大,真正完全属于自己的时间越来越少,闲暇的时候我喜欢阅读清末、民国一些日记性质的文字,读读那个时代的人是怎么想的,他有什么样的快乐和痛苦,甚至是怎么谈论别人的坏话和八卦的,都是很有乐趣的事。

 

记者:您的研究中总是包含了浓厚的文化底蕴。我看了一篇您大学时写的关于印度教理想人生的文章,觉得您是不是很早就关注历史事件背后的文化因素?

初老师:那是研究生时候写的,文章还获得了北大挑战杯一等奖,后来经导师修改后正式发表。当年我是从外校保送上北大的,来了之后我就发觉北大的学习环境太好了。可能一直待在北大的同学不一定那么珍惜。我的导师尚会鹏教授专门做日本和印度的研究,他当时就告诫我学者应该把眼光放长远,不要满足于学一些比较新鲜的名词和听一些比较好玩的课,而应该把基础打牢。他推荐我听了历史系、社会学系和哲学系的一些课。袁方先生健在的时候,他还请袁先生关照我,让我去社会系去旁听。我听的课一般是有关印度和日本的,这也使得我后来格外关注这两个国家的事情。我现在学术研究方法偏向于国际关系理论中的建构主义,它是以哲学和社会学为基础的,就与我那段学习经历有很大关系。

三、行万里路:理解现实,感悟历史

记者:您在读书和研究的同时,还非常注重“行万里路”的实践。能介绍一下这方面的情况吗?

初老师:我在上大学之前,父亲告诉我,无论以后研究什么科学,对中国社会的理解都是基础,这不是哪本书或者哪个老师能告诉你的,你得自己去看。再加上我一直有追求真实的“癖好”,所以我从大学开始几乎每个寒暑假都出去搞社会实践。去过造船厂,跟工人混在一起,跟他们喝酒、聊天、骂娘。跟他们打交道很容易,也很快乐,工人们没有什么城府,每天就工作,忙完了以后就开始抽烟喝酒,没有什么勾心斗角。我印象特别深刻的是跟他们一块到焊接车间去,工人们要侧着身藏在不到半米的空间里,拿着电焊枪一焊就是几十分钟,出来之后全身都是汗。后来我主动要求进夹层试试,带上装备和工人们一块缩进去,我没干活出来以后也一身汗,都快虚脱了。我这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工人和工人阶级。

我大三的时候跑去跟交警队搞调查。我的感触就是人不站在那个位置上,真的无法理解那种职业的生活方式和思维方式。很多人挨罚就骂交警,其实交警也很委曲:一天几个小时站在路上,吸着废气,身上一层层的皮被晒掉,挣的钱又少得可怜,有事还有生命危险。查违章很多时候又只能“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离开交警队的时候,有些警察喝多了,说到激动的地方甚至抱着我大哭起来,永远不能忘记那个场面。

这些经历让我很感慨,我开始学会去理解别人。我觉得一个人应该有自己的观点,你赞成什么或反对什么,但前提是能理解对方,你的观点才不是盲目的,也才能被别人所理解。要理解别人,一个地方或一个国家,很多东西你走不到就看不到,看不到就想不到,想不到就讲不到也写不到。读万卷书,行万里路,二者决不可偏废,一定是相辅相成的。你读的书越多,你就越应该向外走,因为书中的东西是死的,要学会走出去看世界,在这个过程中能深化你对知识的领悟、理解和记忆。

 

除了这种直接的社会实践外,我还喜欢旅游。我在日本做过两次长途旅行,游览过很多对日本历史或中日战争史有重大意义的地方,包括寺庙、著名人物的故居和坟墓等。有了知识与思考的印证,这些遗迹就是活的。我去了李鸿章当年谈判和签署《马关条约》的春帆楼,看到他坐过的位置,还有原来的文本以及签字,就有穿越历史的感觉。我很想知道他签完字推开门的一刹那面对大海会想什么?最近我刚去了趟普陀山,特意跑到定海看葛云飞牺牲的现场,以前的很多知识在那一刹那就激活了——原来在这块地上,敌人当时从那边攻上来,烈士牺牲在这儿,感觉就像放电影似的。我也一直鼓动我的学生们积极投身社会实践,利用各种机会去世界各地行走。他们经常会给我寄明信片,前两天有一位同学给的明信片里说:“老师,我现在抚摸着拿破仑战争时候的遗址,您说的话我想起来了。”这让我很激动。

记者:很多人出去玩还是抱着“到此一游”的心态。您这“文化旅游”真的是很有品位。

初老师:我对历史很感兴趣,走到哪儿都会思考——这地方曾经发生过什么?我几次去景山公园找那棵树,因为我特别想知道,明朝崇祯皇帝最后吊死的那一刹那在想什么?这种历史感、现场感很强烈。以前我讲日本的伊藤博文在哈尔滨车站被朝鲜义士安重根击毙,只是照着史实平铺直叙。2010年冬季我去日本访学,正好碰上日本宪政纪念馆百年宪政回顾展览,展出的是日本各地珍藏的资料,其中就有安重根刺杀伊藤博文的那个子弹,银色的,很小。安重根为了使伊藤博文的伤口更大,他用挫把子弹头挫出一个“十”字。我看着子弹头上那个粗糙的挫痕,便能体会到安重根当时大义凛然的决心与意志,他根本没有想要活着回来——这种历史感是无可比拟的,对我来说比看商业大片要享受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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